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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空华记

本书主要介绍大唐西域记撰人辩机的传奇人生,讲述了一段曾经真实发生在中国唐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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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梵音
发布时间:2019-08-16        浏览次数:1        返回列表
辩机自从流邸回到会昌寺后,毕竟因为人年轻,身体也渐渐复原了。况且他的心中有高远之志,终不因这一番大病一场,或心中曾夹杂一毫杂念而改。
  为了驱除内心中的种种烦恼,辩机用功反而较从前更为殷勤,真可谓是手不释卷,口不停吟。加上会昌寺的事务异常繁杂,更令辩机无暇多想。
  正好在会昌寺夏安居即将开始之前,寺里来了一个从佛乡天竺来的挂单僧,辩机便决定随之学梵语文法。
  这天竺僧人年约三十上下,本名为沙什·罗都·汉內哚,汉名又为双德二字。
  双德法师的身世不凡,祖籍乃是中印刹帝利族中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只是颇为不幸的是,双德的家族却与当地另一大族几乎有着上百年的流血纷争史。
  双德自幼就饱看这两大家族恩恩怨怨,生生死死,不休不止的纷争。年过三旬之际,双德终于厌倦这些无益的纷争,便遁入空门修行。但既往自己家族中曾发生那种种生死荣衰之事,仍然如影相附其身,使他难以忘忧开怀。
  时隔不久,双德因听人纷纷传说中土土地广大,士民智慧宽容。他便毅然斩断与过去的种种瓜葛,出关直奔唐土而来。
  中土果然不负双德的期望。当时盛唐的中土对异国异族的人是施以“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的宽容之策,故当时各国的商人、游侠、使节、文人、武将与僧道就已是络绎不绝地前往中土行商、居住或弘道。
  况且盛唐之际,释教又犹其盛行,故中土杰出的佛门人材更是层出不穷地涌现。
  这双德自觉在中土可学、可看的东西数不胜数,他便决心暂住在这里,一来可以忘记过去的烦忧,二来可以多会中土的佛门明师,参善知识,广结佛缘,有暇时,顺便遍游中土的胜迹。
  双德人生得是风度隽朗,隆鼻深目,卷发圆额。最可喜的是他己华夏滞留数年了,粗通华语。
  双德的汉名是由洛阳白马寺一个叫住心法师的老僧人所起的。
  住心法师说“双德”这二字固与其原名的发音相近,其读音也简单易读有关;而且是人生在世,该有二德。其一是乐善好施,二是善容他人。
  双德到长安城南的会昌寺挂单后,他见辩机人虽然是年纪轻轻,但是天姿高纵,勤奋异常,又兼博览群书,擅长文辞,而且人又是这般地温雅友善,故他便很是乐意教授辩机梵文。
  辩机也很是喜欢双德那种练达宽厚的性情,更兼见他是从佛乡天竺而来,便从他那里听到许多有益的知识。
  辩机一向留心有关佛祖释迦牟尼在西域诸邦弘教的行迹与大小乘佛教形成的历史渊源。恰巧双德对这方面的知识又特别丰富,故辩机就时常向他求教。
  只是没有想到辩机从双德那里所获的这些知识,还对他今后的著述颇有裨益。
  一日,双德法师来辩机房中与他谈论起学梵语的事来,他便问辩机,他的梵文现在已经学到什么程度了。
  辩机叹道:“不过能略读些短篇文章罢了。毕竟学梵语不比其他事,完全是可以无师自通的。”
  双德点头,连连称是。
  二人在讲谈之间,正好此时有一个方丈室的侍者过来,他请辩机到寺主高慧法师那里去一趟。
  辩机对双德道:“请双德法师且在这里稍候片刻,我让人为你送茶来。”说罢,便出去了。
  这时,双德见辩机的居所是窗明几净,异常简素,但书橱中经卷成山。他突然又瞥见辩机床壁上,贴了一小张笔意典雅的梵、汉悉昙表。
  因双德见辩机一时还没有回来,今在这里又见乡言,自觉亲切无比。他不觉顺着这个表将其汉梵之意高声朗读了一遍道:
  一本不生、二寂静、三根性、四灾祸、五譬喻、六损减、七求、八自在、九瀑流、十化生、十一边际、十二远离、十三神通、十四类例、十五染意、十六沉没、十七作业、十八虚空、十九行、二十合相、二十一支分、二十二变迁、二十三影像、二十四生、二十五战敌、二十六智慧、二十七慢、二十八长养、二十九怨敌、三十执持、三十一诤论、三十二如是、三十三住处、三十四施与、三十五法界、三十六名相、三十七第一义谛、三十八不坚如聚沫、三十九束缚、四十有、四十一吾我、四十二乘、四十三离诸尘染、四十四相、四十五言说、四十六本性寂、四十七性钝、四十八一切谛、四十九因业、五十尽、五十一都除
  双德方诵毕,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寺里的小童行手捧了一壶清茶,含笑送了进来。
  继而,辩机也进来,在双德身后,听他朗诵罢这张梵汉悉昙表。
  辩机对双德含笑道:“这张梵汉悉昙表,原系我多年前抄录张贴在这里的。”
  双德笑道:“只是不知道我将这悉昙表上面贵国的言词的读法,念得准不准呢?我们两国间文字的读法、写法实在是相差太远了,尤其是贵土的一字多音,一字多义,这叫我这个外人学习起来,最是有诸多的困扰。”
  辩机听了双德的这一番话后,点头,笑道:“的确,贵国的语言,无论写法、读法及构造与我们汉土的是截然不同。但梵文文辞婉转,声韵抑扬有致,真不愧有天言之称。”
  双德笑道:“中土的语言,也更是如此。我一次到曲江江畔游览,正巧听见他们文人在那里举觞吟咏诗文,其声、其韵真是令人动容感怀。贵国为文章大国,可叹我目前不完全通晓华文,对你们国中许多优美经典的文章竟无法更细微地领略,真是大憾事一桩。”
  辩机点头道:“我也是决心能早日通读梵文,只是对之能达到运用自如的地步,还得大费时日。难以通晓原文的微妙之处,还算是其次之事。最重要的是,学任何东西都忌讳不求甚解,这样会曲解原典,而极不利益学问及弘道。”
  双德听辩机如此一说,不免笑叹道:“难怪辩机兄弟人虽然是年纪轻轻的,但学养却异常扎实。这实在与此谨严的态度有关,而明哲出群竟在其次了。”
  辩机微笑摇头。
  双德又笑道:“中土之言,对于我们异域人而言,简直也难于上青天了。除文字深奥,读法、写法太烦复外,加之,我人又很笨拙,学它时,真可谓对一字一音的把握,都是来之不易的,故我竟不敢做运用自如之梦了。”
  辩机道:“的确是这样的,要完全掌握好华言每一词的形、义与声,是一件不易之事。只是,固然学华言是一桩难事,但所幸的是双德法师能亲临中土,身处华言之境,于耳濡目染之中,收益定是不菲。”
  双德笑道:“倒真是这样的!中土的许多文字真是优美得犹如一幅画图。看一看如日、月、山、水、林、木、田、井及人等诸字,真是义如其形,形如其义。便不会汉字的,眼见这些字形,便也极是赏心悦目的。实告诉你罢,我入中土学贵国的言语,其契机缘始,竟是从看见这些形神兼备的字形而起。谁承想,越学越有趣,竟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辩机道:“但愿从此我学梵文,也如有双德法师这番心得才好。”
  说罢,辩机又道:“我现在就来请教双德法师,贵国语言的悉昙竟算是四十七个呢,还是五十一个呢?便是来往中土的梵僧,对此也是莫衷一是的。我现在最关心的是:为什么大小乘教形成,对梵音发音、存废竟会有如此重大的影响?”
  双德想了一想,说道:“这个问题竟是一言难以蔽之了。自我入中印的佛门以来,心想四十七个与五十一个悉昙不过是一桩儿微不足道事情。后来,我详细追究,才发现它的来源,发音与存废等存在诸多问题,这个问题,尤其是困扰了许多中土的学僧。你假如现在有闲暇,让我现在就以我所了解的知识,来给你讲讲大小乘教派别形成对梵文悉昙的重大影响……”
  说罢,双德便与辩机开讲起来,待二人分手时,彼此又将梵语与汉言语法不同之处探讨了一番。
  二人讲谈完毕,辩机对双德道:“我拟在坐夏完结之时,将双德法师教给我这些梵语的诸般用法全都默记出来,到时,请法师验查一遍,并及时纠正其中的错误才好。”
  双德忙笑道:“凭辩机兄弟的聪明强记,定是不难的。不过,我常对你们中土那些初学梵语的人说,休得死记硬背,学梵语也是有诀窍可寻的。比如我提醒他们一点,在这你这张悉昙表中的这头一个‘’字音,就如你们汉人的‘啊’字。人一降世,莫不自然开口先发出此声响的,这‘啊’字可谓是万物之开始;而这位第四十七位的悉昙‘’之音是闭口之声,则如汉音‘哞’的发音,人在撒手尘寰,自然就会不自觉地出此声响的,故此音它又可谓是万物之终结。虽然这是区区的发音与悉昙,但森罗万象的世界,诸法的究竟,竟能被我们梵语这一头一尾的两个最基本的悉昙慨全。你看,语言本身就是何等奇妙,不能不令人学之而入迷。”
  辩机听罢双德的一番话后,连称是道:“得双德法师这样的指教,我学梵语定会事半功倍了。学梵语如能与我们汉语形意相连,即能起过目不忘之效了。”
  说罢,辩机又朝那张的悉昙表看了一眼,笑对双德道:“从这张表上,还能找寻出华梵形义相近的悉昙来,你们梵文悉昙‘’,其字形竟如我们汉文‘咒’这一字的形状了。‘’的梵义为‘灾祸’,是灾祸,自然令人可憎可咒了。你看,有时,汉梵二者的形、义是何等地相似!贵土与我们中土虽然是相隔万里之遥,言语文字却也有相近、相通之处,这的确不能不令人惊叹世间的文字原是何等地玄妙。尤其对我们这些释子而言,学好这两种天言,又是一种何等重要的事情。”
  双德笑道:“辩机兄弟好生神悟!学习既得法,人又肯努力用功,将来不愁华梵二语不精通了。”
  辩机听了,对双德笑说道:“自己必须十分地努力,还要加上明师指点才成。”
  自此,辩机得到一教授梵语的良师,双德得一可日日磋切华言之人,二人倒是相得益彰。
  一日夜晚,明月当空,天清云净。会昌寺内外月华如水,花香弥漫,虫吟如潮。
  双德见这会昌寺寺院的景色甚是清幽怡人,他的心情也极好,便就从僧寮中慢慢的走出来访辩机。
  碰巧辩机正在会昌寺藏经楼上誊写一本从大总持寺借得的孤本梵文《放光般若经》。
  见双德来了,辩机忙就将这一孤本梵文的《放光般若经》取过来,与双德展卷共看。
  谁知双德观看这个共分九十章,内含二万余颂,后附华译的《放光般若经》梵本后,真是又惊又喜,爱不释手,连连对辩机叹道:“我在中印,竟然就从来没有见过此经!”
  辩机道:“人称这本《放光般若经》,是由我土西行求法第一人的僧人朱士行法师历尽千难万险从于阗国而得。这后面所附的译文,大概就是竺法兰法师等人最早的译作了。这本经卷的华译,在我们汉土上的佛门里,早就是风行一时了。我在十一二岁时,便习颂过此经,因其译风古朴无华,通俗易懂,令人难忘。因为实在是难得一见此经的原文,现在我便设法将它从大总持寺藏经阁借了出来,要为我们会昌寺誊写一份放在这里的藏经楼上,以便供懂梵文者参照阅读。”
  双德听辩机说罢,连连叹息道:“贵国的修行人,实在多是一些有心人,我们在天竺都已经是见不到的经典,偏在贵邦还能看得见。而且这样的事,还数不胜数。比如,你这书架上的这卷《摩钶僧祗律》,便为佛祖涅槃前时,众僧修行时必须奉行的律典;而现在天竺,这便已是极为难得一见的经典了。”
  辩机听了双德这一番话后,就说道:“这是本土前朝最受人钦佩的法显法师从西域游历三十几国而取回来的佛经之一。我这里还有他从西域带来《方等泥恒经》、《摩钶僧祗阿毗昙》与《萨婆多众律》等诸经书的抄本。楼上还有约二百年前从贵邦来的昙无谶法师携来《大般涅经》、《大方等大集经》等经的抄本。”
  双德听罢,忙对辩机道:“这还了得!好兄弟,你就让这本梵文《放光般若经》多留在这寺里几日,让我誊写一份带在身边。他日若我有还乡之时,有了这份手抄本,倒可以弥补我们那里释门欠缺这份典籍的遗憾了。”
  辩机笑点头道:“双德法师,你只管来抄好了,反正,我也要为会昌寺誊写一份,在我得闲暇之时,也替你誊写几个章节好了。”
  双德笑道:“多谢了。其他的经,我也极是关心在意的。在异国他乡还能看到这些本土的律典佳文,我是何等欢欣,你要成全我这份心。”
  辩机笑道:“待我回去禀告高慧寺主,这藏经楼定对双德法师而敞开,且请你随时来指教与阅藏才好。”
  双德听辩机如此说罢,忙感激言道:“多谢你这番好意。”
  说罢,双德环首又将辩机书架上的书卷书目浏览一遍,又兼看见辩机勤奋伏案的身影,不免长长地叹息道:“我们自国的国民,生活得也实在是太过散漫了些,全然缺乏贵国这种治史理经的良好风气,更休提有如辩机兄弟你这般仔细有识的人材。瞧着罢,有朝一日,真经、真史在我国都要失传与混淆了,反倒要到贵国来一寻踪迹及求证了,不知这究竟算得上是可悲,还是可喜?”。
  辩机听罢双德的叹息,一时,他也不免住笔,沉思无语。其实,他何尝不也为在中土佛门的众人,时常看不到确切可靠的原典及正确翻译的佛经经文而忧。
  正是: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