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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空华记

本书主要介绍大唐西域记撰人辩机的传奇人生,讲述了一段曾经真实发生在中国唐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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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实相
发布时间:2019-08-16        浏览次数:1        返回列表
慈照出京一日后,辩机在会昌寺一度也曾觉得自己的心绪是无比的缭乱与孤独。
  一时,辩机竟不顾风急雨狂,曾独自冒大雨到东郊外寻找到父母的坟茔默祭了一番。
  辩机父母的坟地虽曾经陈家人有所修葺,但毕竟荒芜日久,现在已是墓茔拥草,路径难辨了。
  辩机看见这里周遭荒坟一片,杨树萧瑟,荒蔓丛生。他想父母在这里安息了近十二三年,而自己的兄妹二人几乎却从不曾来祭奠过,不觉浮生如梦,沉痛不已。
  经过这一二日风风雨雨的洗涤,原来紧紧笼罩在长安内外的晦云消散,天地也变得异常清明起来。
  一时,辩机也暂时从与慈照生别、观华死离的悲情中拔了出来。
  辩机想,人世间原本就是散聚无常,自己从此以后惟有多为远在千里之外的慈照祝福、再祝福,而不该多作无益之悲。至于其他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会发生,自己又何苦心怀负罪之感,而戚戚不安?
  辩机又想,《华严经》中说:“三界所有,惟是一心。”自己能做到心若无事,则万象不生。如果自己能心定神静,外在的那些种种的烦恼,也就无法侵扰自己的内心了。
  一时,辩机想透彻了,便安之若素地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去了。
  一日中午,辩机忙完会昌寺里的事务,便回藏经楼楼下自己的房屋去了。
  不久,辩机便完全沉浸在浩瀚的佛学与文史的海洋中去了,全然未听见周围有何动静与声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辩机猛一抬首,忽见一熟悉的身影,宛如惊鸿般立在他眼前。
  一时,令辩机仿如身在梦幻之中。但自己放眼又一细看,这并非是梦!
  眼前之人、之情、之景,无一不真,怎不令辩机万般骇然,心中战栗?
  辩机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会在此时此地与她再度相见。
  辩机想,过往自己与这位高阳公主相见、相遇的一切,他只把它看成镜花水月,如虚如幻;过往自己曾有过的种种起心动念,他只把它视为妄心杂念,宜摒宜弃。如今,这位皇家的公主却不顾种种的禁忌,她不止是真正地跨过了实际的九重门,而且穿越了无形中那些道俗、礼教的千万层隔碍,亲身来到城外这座叫会昌寺的佛门寺院里,并且直接见到了他,接下来,还将会发生何种样的事情?
  对此情景,辩机简直是不敢,也无法往下细思量,惟觉得有一种是地老天荒,万物成灰之感。
  半晌,辩机才放下手中的经卷,转身走向一边,望着窗外喃喃地说道:“为什么竟然会直接来到这里?公主是如此聪慧的一个人,总应该知道,人在这天地间,凡事都有可为、不可为及绝对不可为之分!”
  望着辩机的背影,高阳摇头,神情幽幽地说道:“我不顾!我业已完全觉悟,我只知道自己的心为何物。”
  辩机仍然默默地看着窗外,说道:“这竟让我从何处说起?心,有时也为妄心,妄心自会生执念。假如,一个人认妄为真,并为之所左右,自然就会惑然而迷途。此语,且请公主去仔细思量。”
  高阳无语,半日才黯然地说道:“假如,连自心也视之为虚幻之物,在这个世间上,我真的好生迷惑,竟无物可赖以为生了。”
  辩机听罢高阳此言,深受震撼,一时默然无语。
  辩机万分惭愧地想道:倘若视自心为妄物,尚且还情有可原之处。但在今日,如果他对这位公主的大无畏之举,对她的坦诚之言,仍然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于常人而言,这不啻是失之厚道无情,简直是昧心了。况且,他自己身为一悲天悯人的佛徒?
  高阳这里见辩机无语回答,沉思片刻,黯然道:“我即去了。”
  说罢,高阳一咬唇,默默地说道:“只是……,临行之前,这里有句心中的话儿,他要不要听了呢?”
  辩机蓦然一回首,见高阳正执拗地凝望着他,那份深情,那份执著,又何需言说?
  辩机见状,真是无言可答。
  望着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女子这张情深意执的脸,想着她这番无畏无惧之举。
  辩机的心,一时,不能不受到极大而又强烈的震动;但他也深知佛经中所说“由爱生忧,由爱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的道理。
  辩机想,他自己身为一个佛门的修行人,息心息欲,乃是其本色。至于其他的后果,又何堪想象?纵然他不为自己着想,也要处处为这位公主着想。
  沉默良久,辩机像是对高阳,又像是对自己毅然而然地说道:“不可说!也绝不可听!就当在此世此生,他们从来就不曾相逢过,诸事自会一了百了!”
  半晌儿,高阳才看定辩机的眼睛,问道:“是么?”
  辩机不敢正视那双美如清潭的明眸,他朝四周看了一看,长叹地说道:“小僧恳请公主你速速离开此地!在这里多呆一分,则险多增一分。如果让公主的……,让公主在这里出了丝毫的差池,岂不是小僧的大错了?”
  说罢这句话,不知道为何,辩机只觉得自己内心竟然是这样的衰弱无力,言辞又是那样地言不由衷,究竟是担心这位公主的声名,在这里出了什么丝毫的差池?还是为自己的一切而担心?
  高阳听罢辩机如此一说,不觉泪一涌,默然地长叹道:“他说他不可听?分明只是他不敢听罢了!他说就当此生此世,他们从来就不曾相逢过,可上苍却偏偏儿地叫他们在今生今世相逢,又相识了!这一切,也难道都是他们的错儿?”
  说罢,高阳就猝然转身而去。
  见高阳去了,辩机心中这时才彻底地松了一口气,但一时,辩机惟觉自己是全身冰凉,冷汗如雨。
  半晌,辩机才默然对天长叹道:“请宽宥我说了重话!横越在你我面前的关碍,不啻是有十八层地狱!而是应该思量清楚你我身为何人,这好比冰雪,是绝对不可以见容于水火一般的。请你今后也千万不要往前再走任何一步,否则,玉石皆焚。”
  正是:执炬而自烧,何能不速舍。